全球治理和政治伊斯兰


在从以色列视角看待习近平思想及其对中东地区影响的研究过程中,中以学术交流促进协会(SIGNAL)董事会成员、以色列赫兹利亚跨学科研究中心的奥瑞·戈尔德贝尔格(Ori Goldberg)教授审视了政治伊斯兰及其对全球治理的影响。

美国从《联合全面行动计划》(即伊朗核协议)中退出,将人们的关注点吸引到伊朗国内斗争中来。事实上,这是政治伊斯兰内部的斗争。伊朗和世界各地政治伊斯兰的发展都意味着全球治理发生深刻变化机会的到来。关于这一议题的传统观点正在发生动摇,世界正在变得更加分裂且具有侵略性。这种侵略深深根植于恐惧中,而当今世界舞台上最令人恐惧的力量之一就是政治伊斯兰。本文将运用习近平思想的一些基本概念,最突出的即主要矛盾辩证法,阐述与政治伊斯兰交锋所带来的挑战和机遇。

如何定义“政治伊斯兰”这一术语并不容易。我用它泛指所有以伊斯兰教为基础的运动和政党(不一定是唯一的基础,但肯定是重要的基础)。伊朗是政治伊斯兰最复杂的代表性范例,它是穆斯林世界中唯一由神职人员直接控制的国家。虽然什叶派伊朗和逊尼派穆斯林世界之间存在着差异,但我认为,伊朗的事态发展反映出全球政治伊斯兰两个派别的明显差异。

第一个派别采取的方式是对抗。在伊朗这种方式的代表是伊朗革命卫队。按照这种方式,伊朗并不是一个常规的国家。它有一个意识形态使命,即发展自己的独特性,并且带头颠覆当前腐败的世界秩序。伊朗因此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使其理念和实践更加清晰和有效。如果世界其他国家,或者说美国特朗普政府拒绝与伊朗合作,那么伊朗就别无选择,只能去恢复其废弃的军用核项目。根据这种方法,如果伊朗人是真正的信徒,那么他们与世界的冲突就必然会升级,不会有和平共存。如果伊朗是一个上帝认可的合法国家,那么在当全世界都错的时候它必然始终是对的。作为对的一方是值得做出很多牺牲的,包括被迫生活在经济制裁下的伊朗公民生活质量的下降。这种政治伊斯兰认为穆斯林政治力量不断发展比普通民众的实际生活状况更重要。

第二个派别更倾向于稳定。伊朗总统哈桑·鲁哈尼(Hassan Rouhani)是这一派的代表。他和他的支持者认为,如果伊朗不稳定局势继续升级,伊斯兰革命的伟大成果将会失去。只有在伊朗致力于使其民众过上更好生活,这些成果才能得以延续。鲁哈尼认为,尽管拓展伊朗的影响力和加强其意识形态是重要原因,但伊朗的领导层必须努力获得伊朗民众认同。他的政治伊斯兰并没有把美好生活和穆斯林生活分开,两个要素必须都具备才能获得繁荣和成功。伊朗应尽其所能维持伊朗核协议建立的秩序,避免再次受到制裁和孤立。对鲁哈尼和他的支持者来说,这不是妥协,而是对宗教责任的理解。鲁哈尼温和派对政治伊斯兰的理解可以接受极端方法,但是这种极端方法必须有所限定。鲁哈尼认为的政治伊斯兰是稳定压到一切。这种稳定是动态的,需要合作和对话。最重要的是,鲁哈尼的伊朗不想被孤立。

伊朗国内的这种斗争反映了一个主要的矛盾,正如之前所指出的,这与世界各地的政治伊斯兰有关。一个强大的少数派,能够对穆斯林和非穆斯林造成很大的伤害,将其穆斯林身份理解为依靠对抗。一条永恒不变的真理是,伊斯兰因其少数派而不断发展壮大。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两者之间没有交集。对与错的关系说到底是一场零和博弈。只有当错的输了,对的才会赢。对与错之间的潜在冲突程度不同。伊朗的保守派不同于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尽管如此,这一派政治伊斯兰仍然认为自己在不断遭受攻击,因此必须进行反击。

穆斯林世界中相对安静的大多数对政治伊斯兰有截然不同的看法。对于这些人来说,伊斯兰教力求成为解决方案而不是一味竞争。这种政治伊斯兰认为,美好生活和生活美德之间是不可分离的。事实上,这两种元素相互强化,形成一个整体。这种世界观鼓励政治伊斯兰信徒和非穆斯林之间进行接触。这不是一种鼓励每个人或任何人去追求自己目标的自由接触,而是一种以利益为基础的接触。如果寻求稳定的政治伊斯兰故意保持孤立,就不会成功。政治伊斯兰教的支持者必须经常接触他们的周围环境。如果这是一个非穆斯林的环境,他们必须融入,才能过一个美好的、穆斯林式的生活。这并不意味着穆斯林必须完全融入非穆斯林社会。在承认合理差异的基础上的持续性接触,是追求美好穆斯林生活的最有效途径。

政治伊斯兰核心的这一主要矛盾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挑战在于他们开始与温和的少数派进行有意义的对话,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具有侵略性的少数派吸引全世界的关注。少数派成为安全和公共秩序的致命威胁。世界需要找到并消除这些威胁。但是,我们必须认识且很好地理解到,这些少数派的极端特质却使温和的大多数人保持沉默,这点很重要。多数派成员并不希望参与其中并表达其对稳定的渴望,因为他们害怕被认为是极端少数派。当一切与穆斯林有关的都视为可疑的时候,温和派保持低调。一个希望接触主流政治伊斯兰的世界,必须兼顾反恐和务实对话。

机遇与挑战有关。如果政治伊斯兰的多数派与非穆斯林社会从国际层面到国家层面进行对话,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们愿意合作,在世界范围内的穆斯林和非穆斯林国家创建可持续的政治秩序。如果多数派成员意识到他们作为穆斯林是被接受的,他们不会自动被认定为潜在的恐怖分子,他们允许保持穆斯林身份,那么无论是在欧洲、亚洲还是在美国,他们都有可能会自愿接受所处社会的政治传统。如果这些温和的穆斯林能够在非穆斯林的政治秩序中过上美好的生活,这些穆斯林可能会珍视这样的机会,并以拒绝极端主义和敌意作为回报。

无论是在中国国内还是在与沿“一带一路”国家的政治伊斯兰的接触中,这种状况都具有巨大的潜力。西方对伊斯兰教的恐惧很深,这与一千年的敌意和数世纪的猜忌有关。由于这些担忧,西方国家很容易忽视温和、寻求稳定的多数派。而中国并不存在西方那样的恐惧。此外,中国有独特的能力去理解和塑造当今政治伊斯兰的矛盾。与温和的大多数政治伊斯兰接触,对真正意义上拒绝极端伊斯兰主义至关重要。

最后以一个例子来帮助解释我们所面临的选择之间的区别。肥胖是严重的公共健康问题。政府可以通过建立诊所并配备防治从心脏病到糖尿病等与肥胖相关的疾病的最好设备,来与肥胖做斗争。政府还可以从幼儿园和小学开始,教育儿童预防肥胖。从长远来看,哪种策略对防止肥胖更有效?

翻译:关媛 中以学术交流促进协会翻译
校对:丛培影 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政治学与国际关系研究所副所长、以色列海法大学亚洲研究系博士后

Author:奥瑞·戈德伯格博士(Dr. Ori Goldberg),SIGNAL研究员、以色列赫兹利亚跨学科研究中心国际反恐研究所(ICT)研究员
Published: 31-05-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