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GNAL Note 63: 分析反思摩洛哥的宽容意识

摩洛哥还不是像西方国家那样的成熟的民主国家,但它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事实上,2011年的宪法开启了权力下放的大门,并强化了摩洛哥人的多样化身份:既是阿拉伯人、也是穆斯林、阿马齐格人、犹太人、非洲人和地中海人。

宽容
几百年来,宽容一直是这个国家的一种生活方式,是摩洛哥人的第二天性,这可能是他们基因的一部分。公元71年,犹太人在罗马人摧毁了耶路撒冷第二圣殿后来到摩洛哥,他们受到当地阿马齐格人/柏柏尔人的欢迎,并迅速融入当地社会生活,其原因有二:第一,他们是部落,第二,他们具有强大的母系氏族制度的特点。

犹太人虽然是少数民族,却设法使一些阿马齐格人/柏柏尔人从异教改信犹太教,同时并没有消除他们强烈的异教信仰,例如与生育有关的农业仪式习俗,伊斯兰教也无法摆脱这些习俗。

阿马齐格人 /柏柏尔人集中精力于农业和畜牧业上, 而犹太人则发展商业、贸易和早期银行业务, 这种传统一直持续了几个世纪,直到1948年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建国后,他们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离开这里去往以色列。

犹太-阿马齐格文化基础
犹太-阿马齐格文化基础毫无疑问是摩洛哥宽容和接受文化的基础,这种文化通过以下仪式表现出来:

  • 极端好客的传统
  • 薄荷茶饮用仪式
  • 宗教庆祝活动中的分享
  • 称为twiza的社会团结
  • 哈娜仪式(Hanna ceremony)
    在整个摩洛哥历史上,确实存在种族屠杀,犹太人在城市里不是正式公民,经常受到穆斯林宗教狂热分子的虐待,被视为二等公民。

因此,苏丹王承担起保护他们的犹太公民的责任,在他们的宫殿附近为犹太人建造了被称为麦拉(mellah)的聚居地。

1492年,在格林纳达陷落和“收复失地”运动开始之后,摩洛哥的宽容达到了顶点。西班牙天主教当局颁布了一项法令,剥夺西班牙系犹太人的国籍、财产和财富,并将他们驱逐出境。因此,他们中许多人在非常困难的情况下来到摩洛哥寻求庇护,受到阿马齐格人/柏柏尔人瓦塔西德苏丹王阿布·扎卡里亚·穆罕默德·萨利赫·马赫迪(1472-1505)和摩洛哥人的欢迎。西班牙的西班牙系犹太人由于他们的教育和专业知识,很快就成为了图加尔苏丹王(Tujjar)认可的商人、银行家、政治家和外交官,为这个国家和君主提供了宝贵的服务,直到他们逃往以色列为止。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摩洛哥的保护国法国维希政府(1940年7月至1944年9月)命令摩洛哥君主将所有犹太人安置在固定营地,并让他们佩戴大卫之星。作为回应,苏丹穆罕默德五世向法国人表明,摩洛哥犹太人是他的臣民,因此所有摩洛哥人都是犹太人,所有摩洛哥人都将站起来反对这项反犹法律,如果被武力胁迫,所有人都将佩戴大卫之星。

19世纪50年代,泛阿拉伯主义在摩洛哥的某些地区爆发,引发了一股反犹太主义浪潮,这场运动与犹太机构的高度积极努力相结合,鼓励犹太人的“上耶路撒冷去,”到被称为“阿利亚(Aliyah)”的“应许之地”,这导致大量犹太人离开摩洛哥。但尽管如此,已故的国王哈桑二世并没有收回这些犹太人的摩洛哥国籍,也没有废除他们的财产,而是呼吁摩洛哥犹太人回到他们的祖国。

今天,摩洛哥人对犹太同胞的离开感到遗憾,这一点在2014年发行的由Kamal Hachkar导演的纪录片《耶路撒冷》(伊卡洛斯电影公司)和Younes Laghrari导演的《摩洛哥犹太人:命运未卜》(扬斯来格电影公司)中得到了公开表述。

过去几十年里,哈桑二世和他的儿子穆罕默德六世也积极地整修了该国所有的犹太人墓地、学校、犹太教堂和重要的犹太人场所,以示友好和宽容。

宽容的现代时代方面
自1956年独立以来,摩洛哥一直在秘密地积极努力使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人坐到谈判桌前谈判。已故国王哈桑二世于1986年7月接见了以色列总理西蒙·佩雷斯,并与他进行了闭门的试探性讨论,在中东和平倡议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

这些外交接触结出了丰硕的果实,1993年,《奥斯陆和平协议I》(又称《关于临时自治安排的原则声明》)签署,1995年的《奥斯陆协议II》(通常被称为《巴以西岸和加沙地区的临时协议》)签署,之后巴勒斯坦权力机构建立。

但摩洛哥的宽容不仅表现在接受摩洛哥犹太人,还表现在允许伊斯兰主义者在2011年之后掌权,并在2011年宪法规定的范围内统治该国直至今日。如今,伊斯兰主义者仍在掌权,尽管他们因经济产出疲软、道德和伦理上的失礼而不那么强大。

也许今天宽容最重要的表现是官方承认阿马齐格/柏柏尔文化和语言,由国王穆罕默德六世于2001年发起,并在2011年宪法中以金色显示,承认塔马齐特语为除阿拉伯语之外的官方语言。

宽容的另一个重要方面是接受并使非洲移民正规化。自2000年以来,许多撒哈拉以南的非洲人带着前往欧洲理想国的希望,成群结队地来到摩洛哥,但由于经济或政治原因未能成行,也无法返回各自的国家。

摩洛哥同情他们的困境,接纳了成千上万的非洲移民,给他们提供官方文件,向他们敞开大门,让他们像所有普通摩洛哥人一样工作和教育自己的孩子。这一举措受到大多数国家的赞扬和感激, 2018年12月10至11日,联合国在摩洛哥马拉喀什举行《移民问题全球契约》政府间会议,会议通过了《安全、有序和正常移民全球契约》 。

摩洛哥会接受性少数者(LGBT)、摩洛哥基督徒和什叶派吗?

今天,有很多其他的群体生活在地下,等待着合适的时间大白于天下。他们得到了宽容,但没有得到官方承认。
纵观历史,同性恋一直存在于摩洛哥文化中,并且在某种程度上是“被宽容的”。他们被认为受到一种无法医治的疾病的影响,这种疾病是一种“社会的可耻问题”,但是,尽管如此,他们仍然是社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摩洛哥传统中,同性恋者被视为“底层”,而“上层”则是“实干家”,有“阳刚之气”。 由于这种沉重的社会污名,他们一直生活在暗处,完全处于恐惧之中。

在阿拉伯语中被称为“saHaqiyat”的女同性恋者是不能被宽容的,她们被认为是“危险的不正常的人”,或被认为是一心要破坏社会的“被恶魔附身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摩洛哥的大多数女同性恋者要么移居欧洲,要么扼杀自己的性身份和性取向,试图在外表上过一种“正常”的生活。

然而,这些妇女和男子可以在某些特定地区,主要是公共浴室,自由地表达他们的性别认同。

近年来,摩洛哥同性恋作家阿卜杜拉·塔亚(Abdellah Taia)在法国出版了几本书,讲述了他作为一名来自穆斯林国家的同性恋的个人经历。事实上,他已经出版了八部小说,其中许多都是自传体小说,被翻译成巴斯克语、荷兰语、英语、意大利语、罗马尼亚语、西班牙语、瑞典语、丹麦语和阿拉伯语等多种语言。

《访谈》杂志称塔亚为“文学罪人和文化典范”,2006年,他成为第一个公开同性恋身份的阿拉伯作家。

性工作者
卖淫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但在摩洛哥,它是最古老的被污名化的职业和养家糊口的方式。卖淫一直被宽容,但自独立以来,它已成为一个重要的经济因素。

由于摩洛哥没有石油,这就使得旅游成为它主要的经济产业,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阿加迪尔、马拉喀什、菲斯、拉巴特和丹吉尔等城市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游客。摩洛哥也成为性旅游和恋童癖,特别是来自富裕的海湾国家人们的乐土,因为在这些国家卖淫是严重违法的,仅允许婚内性行为,摩洛哥对于欧洲人来说也是一方乐土。

所以,海湾国家的年轻人和成年人都涌向摩洛哥,满足他们的性欲望和幻想,因此,许多年轻的摩洛哥女性转而前往阿联酋、巴林、卡塔尔、约旦等国,在酒店、酒吧和夜总会从事性工作者。这些女性中的大多数在这些国家赚了钱之后回到摩洛哥,开始一项“合意”的事业,过上“体面而可接受”的生活。这些妇女戴着头巾,前往麦加朝圣,开始了虔诚的宗教新生活,以“取悦”社会。

其他宗教信仰
摩洛哥是一个马利基逊尼派国家,除了在2011年《宪法》中认可为文化支流的犹太教,没有其他宗教是得到承认或被正式接受的,尽管如此,摩洛哥接受其他民族的基督徒在没有任何传教活动的情况下自由地实践他们的宗教。

皈依其他宗教的摩洛哥人都在国外生活,很少回到摩洛哥,例如著名的摩洛哥罗马天主教牧师让·穆罕默德·本·阿卜杜勒贾利勒(Jean Mohamed ben Abdeljalil)(1904-1979),他在1928年改信基督教,并留在法国,在那里担任了几个教职。

然而,自第三个千禧年和数字革命以来,许多摩洛哥人出于经济需要或纯粹的信仰和哲学原因而改信基督教或从逊尼派改信什叶派。什叶派主要分布在北部,主要集中在丹吉尔(Tangier)。

至于摩洛哥的基督徒,他们的信仰团体为情报机构和广大民众所熟知,因此受到宽容和间接保护。他们在家中践行宗教活动,远离公众的视线,但最近他们一直要求官方承认,鉴于摩洛哥和其他伊斯兰国家存在暴力极端主义,目前似乎很难给予他们官方认可。

对当局来说,承认他们要么可以削弱和击败极端主义,要么会让极端主义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考虑到这些挑战,官员们认为,这些群体最好暂时留在暗处,主要是为了他们的安全和福祉考虑。

罗马教皇的访问
2019年3月30日至31日,教皇方济各(Pope Francis)应摩洛哥国王穆罕默德六世邀请,对摩洛哥进行了短暂访问,重点讨论宗教间对话和移民问题。这是自1985年圣若望·保禄二世(John Paul II)访问摩洛哥以来,教皇首次访问该国。

如今,摩洛哥99%的人口是穆斯林,有3万至3.5万名天主教徒,比1956年独立前减少了10倍。在法国和西班牙殖民时期存在的200座教堂中,目前仅存44座。它们的保存尤其与撒哈拉以南非洲人的涌入、90年代大学奖学金制度所吸引的学生,以及十年来移民制度所吸引的学生的涌入有关。

在数千名摩洛哥人和国王穆罕默德六世面前,教皇方济各在拉巴特广场发表演讲,捍卫“良心自由”和“宗教自由”,允许每个人按照自己的宗教信仰生活。教皇说:“良知自由和宗教自由,不仅限于宗教信仰自由,而且允许每个人按照自己的宗教信仰生活,与人类尊严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他呼吁信徒们“像兄弟一样相处”。

穆罕默德六世国王用阿拉伯语、法语、西班牙语和英语发表讲话,欢迎来访的教皇,他在讲话中表达了摩洛哥的宽容,使摩洛哥人对不同信仰间对话的坚定信念得到普遍认同。

结论
自2011年《宪法》通过以来,摩洛哥正式发起了一场渐进式的民主运动,从长远来看,如果个人自由得到法律的接受和校正,这场运动有利于国家的福祉和发展,它的行动就能取得成功。

摩洛哥的性少数群体(LGBT)同样是完全的摩洛哥人,他们不是“有病”之人或其他任何东西,他们和异性恋者一样正常,因此他们必须被本国法律接受,并帮助他们出柜,恢复他们的正常现实生活,保护他们免受歧视和成见。他们热爱自己的国家,希望在正常的环境下过正常的生活。

摩洛哥是一个多元化国家,具有多种文化、民族和宗教特征。如果犹太人和穆斯林一起共存了两千多年,为什么不接受什叶派和基督徒呢?这有什么区别呢?成为摩洛哥人意味着对国家的爱,而不是宗教、文化或身份。摩洛哥人之所以是摩洛哥人,是因为他把自己的国家放在心中,而不是因为他的宗教、种族或身份。

这篇文章最初发表在《欧亚评论》上。

翻译:关媛

This article was originally published on June 9, 2019. In the eurasiareview website:https://www.eurasiareview.com/09062019-reflecting-on-moroccan-sense-of-tolerance-analysis/.

Author:作者:穆罕默德·施泰陶博士(Dr. Mohamed Chtatou)
Published: 05-09-2019